我快要疯了。

今天发了数学测验的卷子，那个蠢货宋玉明居然考了90分，还在论坛里洋洋得意。而我呢？我赶紧把卷子揉成一团塞到了书包最底下。卷子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的 43 分就像是在大声嘲笑我！我不允许任何人知道这个数字，这是我最大的耻辱！！

真的很想把身上这件洗得发白、袖口都磨破了的旧校服直接剪烂。

我恨死我家了。每次只要放学走过那条又黑又臭的巷子，闻到楼道里那股常年不散的霉味和尿骚味，我就想吐。在那个像垃圾堆一样的家里，我连一个属于自己的抽屉都没有。我的衣服是表姐穿剩下不要的。每次在班里看到其他同学穿着新鞋，我就觉得自己像是一只爬在他们漂亮鞋子上的蟑螂。

如果班上的人知道我家里穷成这副鬼样子，他们一定会像看下水道的老鼠一样看着我，一定会嘲笑我，欺负我。



昨天晚上家里又吵架了。妈妈在外面给人家当保洁，整天看人脸色，回到家就只会指桑骂槐地摔盘子。爸爸又喝得烂醉，瘫在那个海绵都烂掉的破沙发上，打翻的廉价白酒流了一地。他们吵着下个月的水电费，吵着买不起几块钱一斤的猪肉，吵着为什么要养我这个吃白食的。

李恒是班里最有钱、成绩最好的男生，连老师都捧着他。我和他是好朋友的话，大家就会觉得我也是和李恒一样的人。

昨天我帮李恒把他的书包拎回了教室，他随手从里面掏出一个没拆封的自动铅笔盒扔给了我，红色的烤漆，按一下还能弹出好几个不同的小格子，上面的标签被撕掉了，看不着多少钱，我问他，他直接拿着我的画纸打起草稿来，把礼盒和铅笔盒的价格加在一起。

那个数字对我来说是半个月的饭钱，我当时心跳得好快，也不顾什么刚画完的画被他写了字，小心翼翼地把铅笔盒拿在手里，眼泪都快掉下来了。今天我把它摆在课桌最显眼的地方，感受着旁边同学们羡慕的目光，那一刻，我觉得自己终于像个正常的学生了。

可是，当我看到李恒转头就用两千多块钱买了一双限量版运动鞋时，我心里那种刚刚膨胀起来的喜悦，突然就变酸了。

我小心翼翼地把铅笔盒擦得干干净净，一点划痕都不敢有。我把它视若珍宝，

我把笔盒的价格设成了下一篇日记的密码。我会一直记住的，直到我自己也买得起。

今天放学的时候，我去了天台。

他们说要惩罚这个说他们坏话的人，其实我没有动手，我这副小身板也根本不敢和别人打架。但我站在旁边，看着那个人跪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，看着他嘴角流出血来，我居然觉得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、奇怪的释怀。

我以为他会求饶，结果他硬是什么也不说，也不承认那些坏话是他说的，所以他们越打越狠了。

真是个笨蛋，我心里说着，求饶就好了啊。但是当他们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的时候，我笑得比谁都大声。我甚至故意走过去，往他散落的书包上狠狠踩了一脚，骂他是个废物。

看着他趴在那里发抖，捂着伤口一声不吭，有个词怎么说来着？唇亡齿寒吧，我想我能体会到了，但是我做不了什么，别怪我。像我这样又穷又笨又瘦小的人，只要被打的不是我就好了。

等到所有人都走了，我把他扶了起来，其实我跟他无冤无仇，也并不讨厌他，我也相信那个本子上的话不是他写的，因为我俩一样，本来就够惨了还要得罪别人，那不是找死吗？

出于好心，我让他和他们道歉，他什么也没说就要走，我气不打一处来，把他推倒了。

他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扬起了一阵灰尘。他还是没有说话，也没有还手，只是用那种死气沉沉的眼睛看着我。

就是这种眼神！明明被踩在脚底下了，明明和我一样是个连买支好笔都要算计的穷鬼、一个只能任人欺负的弱者，他凭什么不求饶？！

一种恼羞成怒的火气烧得我浑身发抖，我指着他破口大骂：“你装什么清高？！你以为你硬扛着，他们就会放过你吗？”

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，依然什么都没说，瘸着腿一拐一拐地往天台门走去。

看着他的背影，一瞬气不打一处来，冲着那个脏兮兮的背影歇斯底里地大喊：“别挣扎了！像我们这样的人，烂命一条，活着就是给人家当垫脚石的！死了最好，死了干干净净重新投个胎，下辈子换个有钱的爹妈！”

铁门关上了，天台上只剩下我一个人。